克劳斯·w·拉雷斯:在两个超级大国中间,欧洲将如何自处?

发布时间:2020-09-09浏览次数:10

编者按:

    2020年7月31日,由中国传媒大学人类命运共同体研究院(ICSF)、马来西亚新亚洲战略研究中心(CNIA)和德国文明对话研究院(DOC)联合主办的“中国与世界:直面现实与共享未来”(China and the World: Changing Reality and Shared Future)国际线上学术讨论会顺利召开。来自中国、德国、马来西亚、英国、美国、新加坡和南非的海内外高校与研究机构的十余名专家学者,就全球疫情背景下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共识和现实困境等重大理论、政策和实践议题展开了深入交流。本公号摘编部分学者发言内容,以飨读者。

克劳斯 · w · 拉雷斯(Klaus W Larres)

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

理查德·克拉斯诺历史与国际事务杰出教授

英文原题 | Trilateral Relations between the US, China and Europe, and How Europe is Positioning Itself between the Two Superpowers

今天的主题非常重要,大家都有很多要讨论的话题。虽然我们的观点不尽相同,但希望最终我们可以就如何建设更美好的未来达成一致。我今天的演讲将从历史局势及当今形势讲起,之后阐述并推测我认为在2020年下半年和2021年可能出现的国际局势。
由于美中双方对于欧洲都有着一定的吸引力,但是同时对于欧洲未来利益及稳定合作又具有些许不确定性,所以欧洲夹在中国和美国之间被左右拉扯,态度摇摆不定。很明显,中国庞大的市场对以德国、法国、英国为代表的欧洲工业国家都有巨大的吸引力,然而,中国也给欧洲带来一些负面印象,主要源自一种当前所默认的趋势预测,即中国拥有的巨大市场将会奠定中国的超级大国地位。就美国而言,欧洲很明显被美国式的价值观所吸引,尤其是欧洲与美国长久的合作形成了彼此互为盟友的关系。但是,欧洲又对当前美国执政的特朗普政府和其出台的反多边政策有所抵触,这使得欧洲与美国的关系不如从前那么紧密。相对来说,这是近期出现的苗头。特朗普已经执政三年半了,他担任总统的这段时间内,并没有很好地巩固美国和欧洲一直以来的伙伴关系,因此,欧洲不太会在特朗普的任期内有太多向美国示好的举动,从而试图加固联系。因此,我们无法通过近些年欧洲的行为去判断其真实倾向性,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欧洲表现出的夹在双方中间态度暧昧并非完全代表它绝对中立,还是需要考虑其内在的一些倾向性。
当我去中国的时候,大家总是问我一个问题:欧洲打算什么时候放弃美国,考虑与中国更多的交流合作呢?事实上,欧洲和美国的关系是紧密捆绑式的,我们不应该被当下特朗普政府的行为所误导,认为欧美之间的合作关系将会瓦解,当然,除非又出现了第二个特朗普或相似的政府,那情况就可能会完全改变。但就目前来看,不太可能有太大变化。出于相似的政府价值体系等因素的考虑,我认为,虽然现在欧洲看似站在美中两国之间举棋不定,实则就目前来看,内在层面还是与美国更亲密一些。
然而,欧洲对于中国的态度又是正面且呈良性发展的,要比对待美国的态度更加积极。当你回顾近代美国历史时,你会注意到,在老布什和小布什的执政时期,他们对待中国已经愈发呈现出质疑的姿态。然而,随后的“911”事件和国际恐怖袭击极大地分散了美国对中国的关注,假设没有“911”事件,我认为,当时的布什政府一定会出台对中国更加不友好的政策。
再来回顾奥巴马政府时期,我们可以发现,当时的美国政府对中国已经展现出了较以往更为不友好的态度,在地缘政治和与欧洲的贸易方面都有明显的表现。但那时的情况很容易理解,因为欧洲大部分国家和中国已经没有了地缘政治方面的冲突。虽然欧洲也关心中国南海问题,但是他们并不会真正地将自己置身其中。因此,他们当时相对能够以更加中立的态度对待贸易、经济和技术方面与中国的合作。
但是,我认为,2016年是中欧关系出现下滑的转折点。当时,欧洲注意到许多中国企业都开始缩紧投资,此外,在同一年,中国试图买入海外机器人研发公司和科技公司,这些行为都引发了欧洲的担忧。他们担心,中国购买欧洲的一些重要公司会逐渐将他们的核心技术向中国转移。所以,在2016年,欧洲原本对中国正面的态度开始变化,这个时间点正好与特朗普出台对华压制政策吻合。所以,在随后的2017和2018年,即使美欧之间存在一些其它的问题,双方发现他们在对待中国的问题上存在一些共同的担忧,这些担忧主要集中在市场问题上。理论上来讲,当时的欧洲和美国可以采取强有力的同盟姿态去应对他们察觉到的所谓的“中国的拉拢威胁”。但是,特朗普并非真心与欧洲合作,甚至对于曾经的欧美盟友关系也持质疑态度,这点很难去解释。
我问过美国的一些与政策制定相关的人员,既然美欧双方的态度相差不大,为什么特朗普不愿意和欧洲合作应对中国问题呢?我得到的回答是,特朗普永远都只相信他自己,只想着单打独斗。所以,在过去的这2到3年里,在特朗普所谓的“美国第一”的政策原则下,欧洲和美国对待中国问题上的联盟并没有真正形成。
以上是现状,接下来是我对于未来的一些看法。关于未来局势,我们需要关注今年11月3日的美国大选。我认为,约瑟夫·拜登会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出,至少我无法看到一丁点特朗普可能连任的迹象。我是期待约瑟夫·拜登赢得选举的,但是他对中国的态度也并不友好。他近期公布的外交政策计划中透露出对中国的种种质疑。然而,他与特朗普的区别在于,他虽然在一些重要领域对其它国家持戒备和质疑态度,但是如何应对才是关键。是扯着嗓子与对方争吵,还是尝试着进行对话,沟通彼此的差异并努力解决问题,至少这才是关键点所在。我认为拜登政府依然会在贸易、市场准入、知识产权窃取、地缘政治问题等方面继续发布一些压制中国的政策,但是这些政策会更有逻辑性。对于这些问题,美国可能会开始与中国进行长期的持续协商。所以,我们将会看到,相比特朗普,拜登对待国际政治的手段要更符合常规一些。
拜登政府将会意识到欧美联盟的重要性,因此他会将注意力重新转向欧洲,当然欧洲也会非常乐意加固他们的联盟。此外,欧洲和中国之间会有类似共同努力协商洽谈的行为,来尝试解决各种与中国相关的问题。我知道,中国也同样能够意识到在国际事务发展趋势上的新风向,中国对于地缘政治和与贸易的相关政策都有着很切实的规划。所以,我预测最晚在2021年春夏之际,美中欧三方将会在彼此相关的事务上重新展开一些重大举措。同时,一些有建设性意义的谈判协商会被提上议程,用来沟通众多目前导致多方无法积极合作的重要问题。举个例子来说,关于WTO的问题可以达成一致,毕竟双重管理机制下的美国与中国的差距现在并非相距甚远,此外,欧洲会努力促成美中双方达成有实质意义的一致性意见,以稳定世贸组织不被瓦解并且能够继续为各方带来利益。此外,考虑到“一带一路”倡议的目标,需要中国将相关经济计划进行更加清晰的解释,这样对于中国也是有利的。毕竟,相比于南海争端、台湾和香港问题,WTO和“一带一路”倡议更可能与其它国家达成一些普遍共识。
当然,有一些不得不进行的协商洽谈会难以推进,例如南海问题。但是,中国对于国际事务有着清晰且切合实际的规划,所以我认为尽管困难重重,中国也能够推动一些有建设性的协商意见达成。或许美国会接受中国仍然是南海问题中的主角,是无法容忍任何领土威胁的事情发生的。中国的大使馆不会采取过于强硬的态度手段,但是会采用围魏救赵的方法。举个例子,比如转向在对北冰洋相关事务上展现更多有导向性决策角色。所以,最终关于南海问题一定会协商出一些解决方案。台湾问题是不容触碰的,所以我认为,这个问题将会维持现状,维持现状也将是中国的新状态。新疆问题,众所周知,属于严重涉及人权的问题,我同样认为是不容触碰的。但是,除了部分维持现状,如果按我的理解,中国期望能够在国际事务上消除掉以往造成的不良影响,恢复其正面形象与地位,它还是需要调整对一些事务的处理方式。当然,中国的改变不会大张旗鼓,而是会细水长流式地采取温和的改变,以此来缓解西方世界对中国崛起与发展的紧张和戒备心理。
再来说说非洲相关情况,考虑到气候变化,我认为合作是必要的,当然合作并非那么容易就能够达成的。在这个问题上,我会预测美中双方将持续展开竞争,并不存在任何一方让步的可能性。但是竞争并非坏事,至少对于这两个超级大国和欧洲各国之间,有竞争才有前进的动力,前提是希望竞争的领域不是可能引发战争冲突或严重的地缘政治冲突的方面,不过依我所见,这样的冲突已经初现苗头了。
总结来说,我认为目前形势下美中欧三方的关系不容乐观。我们可以期待未来关系不会进一步恶化。根据我的猜测,拜登将会在11月大选中胜出。那么在新的拜登政府领导下,未来我们大家可以看到美国与中国重新进行一些互动协商,同时欧洲将在这两国沟通的过程中起到重要作用。但是,欧洲仍然既不想全力支持与中国的合作关系发展,也当然不愿意去破坏与美国的关系。以上是我的观点。


翻译 | 李喆

校对 | 姬德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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